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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乡下,一个屋场嫁女,亲房叔伯及要好的姊妹在姑娘出嫁前十天就开始哭嫁了。 哭嫁一般在晚上,乡村农事忙,白天很少有闲空。先是姑娘小媳妇们小声地哭泣,说些姊妹情深的话,“私家的儿子户众的女”,亲房叔伯的嬷嬷婶婶们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些难舍的话语,再后来,就是新娘母亲哭嫁了。女儿出嫁,做母亲的最是不舍,女儿是娘的小棉袄,温暖着母亲操劳的心。从小养大的女儿往后成了人家的人,离别的泪水象断线的珠子,一串一串的滴个不停。做母亲的一边诉说一边落泪,直哭到女儿出嫁的日子。 壁上挂灯盏,灯火如豆,映着满屋泪眼,挂在脸上将落未落的泪珠儿,在灯光的照射下,晶莹闪亮。 老家那里的风俗,姑娘是上午出嫁。出嫁这天,亲戚六眷都来喝喜酒外带一份喜礼。喜礼送布料的最为贵重,另外,洋纱袜子、毛巾等也算上好礼品。 一般乡村嫁女,都是选在农闲时节,腊月春上为多。到了出嫁那天,满屋挤满了看热闹的人,上屋的姑娘下屋的小媳妇全赶来了,新娘家的喜房里已是水泄不通。间或也有毛头小伙子挤进来,喜娘会捏着小毛头的耳朵:“去、去、去,今天这里是女人的天下,还轮不着你来看热闹!”小毛头在姐妹们的哄笑声中被撵出喜房,悻悻而去。 新娘用过早餐,端坐在床沿上,两眼哭得象似红桃儿,泪痕满面,很是不舍的样子。 新娘子出嫁,首先是开脸。开脸一般请了屋场里儿女双全的婶子,开脸的婶子在那天被人叫做喜娘,喜娘在那天打扮得很齐整,也很喜气的样子。开脸的工具是一团红棉线,一盒香粉,开脸前要先奉上喜娘两块钱,算是谢礼。 开脸时,红线的一端被含在喜娘嘴里,然后把红线绕在左右手里交叉形成双线,嘴里含的是主线,也是重心,呈三角型,左手红线在中指上绕定,右手则两指夹着线儿,在姑娘脸上拔融毛与修眉。拔融毛时有点痛,要先敷上香粉,这样就减清了新娘的疼痛与不适。 脸上的绒毛拔净了,镜子里一张明净光鲜的脸。开过脸后的姑娘,就是婆家的人了。 开过脸后,就是洗脸净面,抹上一点雪花膏,搽点胭脂花粉,口红是一小张对折的红纸,在嘴上轻轻一抿,一张粉脸,齿白唇红。洗过脸后,就是梳头。喜娘打开新娘长长的发辩,一边梳头一边说着祝福的话:“前梳金,后梳银,给儿梳个聚宝盆。”喜娘拿着桃木梳子,抹点头油,梳理着新娘子乌黑的秀发。先用一根红头绳扎紧长发,然后在脑后盘个发媭,用丝网拢住扎紧,插上一朵红绒花,新妆后的新娘子,明媚鲜亮,光彩照人。 开始换装了,新娘由两位喜娘搀着,换下旧时衣衫。喜娘也是经过挑选的,也叫牵轿娘。牵轿娘也要儿女双全,即所谓有福之人,鳏寡孤独的人是做不得喜娘的,在乡村,最是看重这一点。 换装时,地上放一个扑篮或凉荆,扑篮上面放一个斗,斗的里面插着一杆称,意为:称称金,斗量银。斗的前面再放一个升子。新娘端坐在斗上,脚踏升子,升子意为多子多孙、早生贵子。 新娘换上的新嫁衣要先拢在一起,喜娘点上眉子在衣服上照一照,是为照四眼人(即孕妇)。每换一件衣服,喜娘就会说些吉利的话。棉袄棉裤还有内衣,全是大红的色彩,红为喜庆。所谓红不红,满堂红。穿棉袄时,喜娘一边穿一边说:“脱了旧袍换新袍。穿棉袄,约约好,穿棉裤,约约富。” 衣服穿好,再穿袜子。袜子是红棉线纱袜,换底的那一种,这时,就可看到新嫁娘的手工。不看袜子,只看袜底,有绣了并蒂莲花的、鸳鸯戏水的各种图案,手工极是精美。 换上袜子再换鞋。鞋子也是大红的鞋面,底是千层底,有些手巧的在底心也衲出花样来。换新鞋时喜娘也会说:穿红鞋,约约来,还有脚踏楼梯步步高等,尽是一些吉利的话。 穿戴完毕,还别望了系铜镜。铜镜两端系了红绳子,别在新娘胸前,是为避斜与照四眼人。穿戴一新的新娘子,一身红装,光采照人,分外娇美。 新娘打扮停当,就等上花轿了。上花轿时牵轿娘点亮眉子,在花轿四角舞动,意为照四眼人。花轿的四角要放上四条喜糕,意为步步高升。花轿的顶端放上一个筛子,再插上三把宝剑,都是用来避斜的。 那时已没花轿,小车也没有,都是步行到婆家。有些嫁得远的,要走到天黑才能到。再后来,手扶拖拉机、三轮卡等成了乡村新嫁娘的大花轿,已是很有进步了。 出嫁前,新娘的母亲要哭嫁,家里女眷也跟着凑热闹。在乡村,看嫁的人最喜欢听新娘母亲哭嫁。有些新嫁娘的母亲口才极好,从头到尾,没有一句重复的话儿。什么儿啊肉啊,你到婆家去要乖啊,要夫妇齐眉、白头到老啊,还有就是我是索何舍得你走啊,你走了娘去了半边手啊等等之类的话。但也有落下话柄的。东头邻家嫁女,新嫁娘母亲极会哭嫁,说的全是好话儿:“我的儿,你到婆家去,冬天有人送火炉,夏天有人拿扇子。”意思是儿女满堂有福气。后来女嫁男家,因不能生育被夫家休了,老太太祝福的话语全落了空儿,被人当做话柄,说了很久。 新娘出嫁了,除了三媒六证,家里哥弟要随行而去,一般是弟弟,是为压轿,我们这里把押轿的哥弟叫做秤砣,秤砣为重也为大。 新娘由喜娘牵着,跪拜父母与长辈,辞别家门。行跪拜礼时,新娘的父母及亲房长辈会往新娘手心里塞上一个红纸包,钱数不多,二至四元,但要双数,算是回礼。新娘出家门时,新鞋上面要套上旧鞋子,意为不能沾了娘家的灰,不能把娘家的灰尘带到婆家去。走出娘家大门,这时,哭嫁的亲人要止住哭声,包括新娘自己。因为再哭就不吉利,对婆家、夫家都不吉利,是为禁忌。 新娘上轿时由哥兄老弟或父亲背上花轿,上轿时要从正前横杠踩着上,不能从边角上花轿,否则到婆家诸事不顺。畈区多是轿子,山区路陡,多是软篮,软篮里要放一床喜被,新娘或坐或躺在软篮里,一路抬到婆家。媒人走在前面,新娘与压轿的弟弟走在中间,后面是送亲的亲人们。送亲的人包括新娘在内要成双不能成单,单数不吉利。 迎亲的人在后面担着新娘的嫁妆。 很多新娘的嫁妆是一担四方柜,一个樟木箱子,还有洋铁瓶、火桶、火炉、大小澡盆、小提桶等物件。富裕的人家会在柜的四角放上一块银元,没有银元的就以铜钱代替,所为压箱钱。每个柜子里面都放有红枣、鸡蛋、桂圆等,鸡蛋要染上洋红,是为喜庆。柜子一头有新娘亲手做的鞋,有新郎的、新娘自己的。新郎新娘的鞋子要重叠在一起,意为“同鞋(偕)到老”。 还有就是公婆与小姑小叔的,算是新娘的见面礼。 一头则是新娘的嫁衣,嫁衣有些是娘家的陪嫁,有些则是夫家送的节礼 ,出嫁时又带回夫家去。 洋铁瓶里装的是米子糖,也有装了芝麻糖的,那是很富裕的人家。柜子上面有两床被子,被子里裹了红鸡蛋,条件好的人家被面是纯棉红花的那一种,也有家纺的老布被面,染了大红,朴素又十分喜庆。那个年月,无论穷富, 棉絮是一定要送的,“娘家棉,万万年”。女儿嫁婆家,谁家不想万万年呢? 陪嫁的嫁妆上要盖上红布或贴上红喜字,喜字上面再放上柏枝,柏枝意为“百子百孙”,多子多孙才多福。 迎亲的人们走到离新郎家不远的屋场要停下,稍等片刻,新娘要站在这里捺性子,所谓捺性子就是往后到夫家不会使小性子,媒人会拿了火炉,到邻近的人家讨火种。讨火种时先奉上一支烟,再说些好话,邻家会乐滋滋地拿了火钳夹上火种来,放在新娘带来的火炉里,一位新娘嫁到,带了火种来,往后的日子会红红火火的 !
本帖最后由 紫陌红尘 于 2010-08-24 09:48 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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