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年民师八年情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文/李娜

    一九七二年,我被大队推选为民办教师。我任教的地方叫立新小学,是大队新建的一所完小,座落在一座山头上,山下三面都是村庄,东面是一个小厂矿的围墙。学校建有三间教室,一间教师宿舍,还有一个厨房。
    简陋的教室里,黑板还是我们自己涂的漆,讲台是一张白条桌,学生的课桌是用一块长木板,两头用泥土砖头垒起来.这样的课桌长短不一,长的坐三人,短的坐两人,凳子是每个学生自带,高矮不齐。
    校舍周围布满了坟茔,在坟茔中间有几条长满荆棘的小路,晚上寂静得十分可怕。那时是春季开学,我初上讲台时还未满十七周岁,满脸稚气,腼腆害羞。讲授第一堂课时,尽管下了很多功夫备课,在家里也演练了无数回,但初上讲台,还是有点语无伦次,一堂课下来,手心、眉心都渗出了汗,好不容易听到下课的玲声,才如释重负。

    乡下的学校,师资力量薄弱,不比城里。都是复式班教学,一般都是一、三年级,二、四年级合班,五年级因为要升入初中,比教重视,单班教学。复式班授课比教难,课前一定要把课备好,不然的话,一个年级在听讲,一个年级就干坐。
    经过一定时间的教学实践,我也逐步地适应了,并渐渐地能应付自如。学校没有专业的美术、体育及音乐老师,但这些课都要上,要求教师要一专多能,赶鸭子上架也要赶。因为我的嗓子好,校长让我带的音体美课特别多,所谓音乐课,其实就是教唱歌,但我不识谱,为了搞好教学,我到新华书店里买来"怎样识简谱",拜师学艺,慢慢地边教边学,到后来拿到曲谱竟也会唱了。最头疼的是美术课.我只会画一些简单的东西,复杂一点的就不行。一堂美术课,课前我要先练几张纸,才画的象个样子。 
    乡村的孩子读书都比较迟,高年级的同学比我小不了多少。我班上就有一位学生只小我一岁,站起来比我还高。在他们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孩子王,既是姐姐又是老师。农村的农活都比教忙,大部分家长都无暇顾及女孩子的装扮与卫生。因此班上女孩子生虱子的特多。若有一人生了,会传播给全班的同学。每到周末,我就烧一大锅热水,买来香皂与削发器,给女同学洗头,剪头发,剪成清一色的运动发,又好洗又好看.乡下的孩子比较脏,我在每天上早读时都叫他们把小手举起来,看谁的小手最白,最干净,还定期检查他们的手指甲。慢慢地,孩子们也养成了讲卫生的好习惯。
  孩子们都知道我喜爱花.有时候他们会采来一束束不知名的野花,戴在我的头上,并在我的一对长辫上缀满了小花朵.我与孩子们手拉着手,在一起唱歌跳舞.他们是我的小天使,我是他们的天仙姐姐.
  校长是本村的一位叔叔,其实年纪也不大,三十出头的样子,治学严谨,对我们这帮年轻教师要求很严。他给学校订的作息时间是早晨五点一刻做早操,年轻人特贪睡,早上爬起来真是困难极了。每天清晨,人们还在梦中甜睡时,学校的操场上便传来一二一的早操声。时至今日,村里的人们还经常念叨起那位老校长。
  每逢空闲时间,我们会来一场蓝球赛。一般分成两队,男女教师合理搭配,再加上几位高年级的学生.别看老师们平时文质彬彬,打起球来一个个生龙活虎,我的投栏命中率不高,但三步栏跑的很可以,身子矫健灵活,同事们都说我三步栏的姿势最优美,心里美极了。记得有一次,因动作过于猛烈,"咔嚓"一声,左脚韧带撕裂了,一双崭新的球鞋线缝全部炸开,疼痛钻心,"哇"地一声,二十岁的大姑娘,当着全校老师和同学的面,坐在地上大哭起来.至今想起,还是忍俊不禁。
  一年,老校长调走了,学校又调来一位女校长,还带来一双可爱的儿女,而且都放在我的班。.这说明新校长对我很信任,因而在教学上我更加努力,生怕误了他人子弟。
  一九七七年,全国恢复高考,我校的青年教师除两位招工外,其余的都参加了中、高考,并全部初选入围,我也是其中一员.但政审时因海外关系未被录取。看到同事们接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欢喜劲儿,心里十分难过。
  就在这一年,学校的所有男教师招工的招工,上学的上学,留下了清一色的娘子军.校长家住在城里,每天早去晚归,晚上看校的任务就落在我与另一位家住附近的女教师肩上.我与这位女教师虽说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,但两家相隔很远的路程,晚上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到学校,学校的小路两旁全是坟茔,我们要从坟茔中穿过,有月亮的夜晚有自然的光亮,没有月光就要摸黑走到学校,夏天的夜晚,坟茔中常冒出绿茔茔的磷火,很是怕人,有时走着走着,一道磷火从坟茔中冒出,直吓得毛骨悚然,浑身颤抖不止。
  后来那位女教师也调走了,只剩下我一人看校.好在我的小弟是我的学生,每天晚上哄着小弟陪我一同前往,每次走在去学校的小路上,我总是紧紧地拉住小弟的手,把小弟搂在怀里,生怕小弟受了惊吓。
  在这所乡村小学里,就这样,我度过了八年的青春岁月.在这八年的任教生涯里,我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以外,还兼任了生产队里的"铁姑娘战斗队"的付队长,持枪女民兵,大队团支部宣传委员.工作艰苦,繁忙,但过得非常充实.
  一九七九年,我被评为安庆地区"新长征突击手"。同年底,我被招工进了城,离开了我付出了八年心血的学校,离开了我喜爱的孩子们,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.
  光阴荏苒,日月如梭,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,经历过的许多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淡忘,但在乡村小学任教的八年经历却常在梦中回放,常常在梦中和亲爱的孩子们一起载歌载舞,快乐无穷……